《双重》:浸没式戏剧,让互相契合、互相促进的内容与环境“找到彼此”

《双重》:浸没式戏剧,让互相契合、互相促进的内容与环境“找到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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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 • 奚牧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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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手机中的“双重”app的语音提示,我已“变为”一名名为“韩欣明”的女生。为了探访参加某大型选角比赛的妹妹“韩欣白”,“我”按照“双重”app的语音提示,进入人潮熙攘的上海戏剧学院,来到她一边候场、一边视频直播的化妆间,却惊讶地发现,韩欣白已经神秘失踪。慌乱中的“我”与韩欣白的师友四下找寻,最终却只在上戏的一座教学楼的天台上发现了韩欣白的告别信——这名正值花样年华的上戏校花,就这样消失于人海……

以上便是“观演”上海国际艺术节“扶持青年艺术家计划”五周年特别委约项目《双重》的体验大略。是的,这是一出可谓之为“浸没式戏剧”的作品,其发生的场域,或是上戏中被有意划出、布置的空间,或就是上戏行人如织的街头巷尾。从场域选择来说,《双重》直接以上戏为“底图”,既节省了成本,又增强了观众“浸没”的新鲜、刺激感——毕竟神秘的艺术院校,一般外人难以涉足,也许那些教室、宿舍在上戏人眼中稀松平常,但对一般观众而言,挤在电梯中直奔上戏学生公寓的二十余层,这样的体验已经足够令人激动、难忘了。

当然,使用“真实场域”——尤其是上戏这种无法屏退闲杂人等的“真实场域”——进行浸没式戏剧的演出,需要面对的问题即是,如何让观众分辨何为“真实”,何为“戏剧”。《双重》给出的解决方案是,观众拿着事先发放的手机,听着“双重”app的语音提示,按指定的路线前行(会有并未“入戏”的工作人员引导观众跟紧队伍),和指定的演员交流(演员会主动迎上来,按照剧本演出,但并不真正说话,而是对app语音的口型)。语音虽然提示,观众饰演“我”(韩欣明)这个角色,但观众其实是没有决定权的,“我”的心理活动是在语音中事先录好的,“我”的每一步行动也都需按照语音的确定提示。所以观众的观演体验,其实是介乎“戏内”与“戏外”的:一方面观众因为语音的第一人称叙事,而情不自禁地将自己带入“韩欣明”这个角色中,一方面因为其实并不真能决定情节的发展,观众又会落位回“旁观者”这般的心理预期。这样的观演体验是成功还是失败呢?自然能让观众拥有决定权(最好是自主决定权,次之是选择决定权),会大大提升观演体验,但这肯定会成倍增加演出成本;成本明显所限的《双重》,最后给出了这样一套虽有遗憾,但也可谓“小而美”的解决方案,应该讲也是ok的。

《双重》虽“小”,但“美”在内容与形式的水乳交融。创作浸没式戏剧,创作者需要面对的很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不在传统的剧场中演出,而要进入环境中?当然,仅仅是“为了酷”,自然可以是一种答案,但可能更好的答案是,演出的内容与环境存在必然性的联系。《双重》聚焦艺术生在光鲜外表下的艰辛生活:看似是万千拥戴的直播红人,但其实承受着极具代表性的“艺人压力”,如工作累、上戏难、逢场作戏等等。当然,这样的主题和情节也不很新奇,甚至有些学生气,但当演技还不纯熟的学生甚至校工,就在他们的母校上戏内,表演和他们的生活十分仿佛的内容时,观众反而能感受到非常难能可贵的感同身受:《双重》的最后一场,观众来到韩欣白留下告别信的天台。当语音读出告别信,说到韩欣白将天台视为自己的精神港湾,会在最难过时来此独处时,观众极目四望,即可看到一边是上戏人头攒动的校园,一边是魔都鳞次栉比的高楼,校园与社会、理想与现实、温暖与孤独等等《双重》的主题关键词,都可在这一环境中找到呼应,这一刻观众会仿佛真成了艺术生,体会到他们的那些罕为人知的喜怒哀乐。不能否认的事实是,《双重》的技术确实来自新西兰的Story Box团队,后者今年3月已在新西兰艺术节上推出过一部名为The Woman Who Forgot的作品,用的正是“APP引导+浸没体验”的形式,但《双重》巧就巧在,这些将内容本土化了的学生创作者,没有妄做拔高,而是精耕细作于自己熟悉的内容与环境,讲出自己熟悉且擅长的意见与情感,用一颗真心引发了观众的共鸣。这既是一种“取巧”,也是一种“智慧”。

近年来,浸没式戏剧在国际上大行其道,这股热潮也已传至中国。中国应该是不缺乏浸没式戏剧发生的真实或营造出的场域,但如何填充与环境相契合的内容,现在确实是中国浸没式戏剧所普遍面临的挑战。从《双重》成功的例子看来,对环境的高度熟悉与认识,是创作优秀浸没式戏剧的前提,所以,创作者能在创作前提前、充分了解环境,便显得至关重要。其实如果我们能营造这样一种创作大环境,即能更多地让互相契合、互相促进的内容与环境“找到彼此”,那么我们可以期待,中国千千万万各式各样的环境素材,一定能在未来激发创作者的更多灵感,进而激活中国浸没式戏剧乃至中国戏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