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脱光哪能算欧洲当代巨腕

不脱光哪能算欧洲当代巨腕

不脱光哪能算欧洲当代巨腕

有趣
04-06 ▪ 张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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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头纠结!


从2014年邀请欧陆戏剧大师克里斯蒂安·陆帕的《假面·玛丽莲》开始,承担“林兆华戏剧邀请展”演出的天津大剧院就开始陷入“喜剧的忧愁”:脱戏咋个整!?



陆帕大作《玛丽莲·梦露》整个戏的基础可就是脱啊


怎么面对审批制度,怎么面对观众,怎么跟艺术家们说和,各种斗智斗勇,这一回《理查三世》《藏匿》《殉道者肝胆相照的桥段又凑一拨轰炸来了,啦啦啦……



《藏匿》剧照


波兰剧场近年来的确是不脱不演的概率在突飞猛进。


当代戏剧的前卫意识相当比重表现在对身体的运用上。这一点还是深受皮娜·鲍什革新舞蹈剧场的强烈感染。赤裸裸地展现黑暗、血腥、暴力、强权、伤痕和性爱——尤其是性爱中的角力,同性之间性爱的绝望和扭曲,以及对压迫的反抗和愤怒——成了舞蹈剧场最突出的特征。



皮娜·鲍什《穆勒咖啡馆》 Pina Baush - Café Müller


舞蹈剧场的训练强调降低自我重心,寻找大地和生命原生力的关系,裸体凸显着自我的冲突,以及和世界的冲突和吸引,背离和驯服。



皮娜·鲍什《康乃馨
》(Carnations)


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国家体制崩溃,对“人”的清醒认识和对生命本体的关注,给了戏剧坚固的依托。


波兰当代戏剧充满强烈的探索颠覆意识,面对所有人类文化传统和经典,中欧年轻导演们植根于站在今天的生命中重新自省,而肢解剥离掉僵尸一般附着在思想深处的陈腐观念和虚伪壁垒。



波兰新一代戏剧大师瓦里科夫斯基改编自萨拉·凯恩的《清洗》
,2001,Photograph: Stefan Okołowicz.


他们宁愿舞台是火光电石,是机关枪,用炸裂脑仁的破坏力来震慑观众。脱掉伪装和束缚,让身体成为一种渠道,一道光束,一种发声,延续起古希腊文明以来的天赋本能


戏剧当然是在舞台空间里真切面对感官体验的当下,身体的力量、呼吸、控制无不升华着意识情感。



瓦里科夫斯基对肉体的力量和质感了解得太透彻了!《阿尔克斯提斯》


陆帕的玛丽莲脱掉衣服,屏蔽掉世俗对她的要求后,傲然藐视之间的无辜而脆弱,纯净而哀伤,也充满梦幻般的袅娜轻盈。


身体也是意念的一部分,禁锢着她,也拖累着她,她的意志时刻于自我存在、和世界游移幻化的多重关系中逃离追寻,审视迷蒙。


身体是海洋里的一粒贝壳,压缩束缚着意念,也聚集庇护着妄想;身体也是天空中的一颗星斗,蛰伏着孤独,愤怒和渴望,凌乱地从虚无空间和身体的回应中,发出震慑和回响,犹如扩散交融在深夜中的琴瑟鸣响、缥缈合唱。



陆帕《假面·玛丽莲》


当导演理性地表达身体时,身体反而会很感性很叛逆,在众目睽睽中豁然出现的裸体,往往是自我决裂的情绪高潮华彩,而观众恰恰会被这一瞬间身体的质地和产生的能量打动。

很难说波兰的现代舞不是戏剧,那满台爆炸的视觉语汇早就凌驾了“戏剧”。


《假面·玛丽莲》全剧笼罩在慵懒散淡的意识流状态,玛丽莲无论是歪着躺着、站在镜前恍惚凝视都是大波荡漾着,一任松弛的身体去找回往昔的记忆,柔软的肌理让这个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像坦克车碾过丝绸一样让人震颤。



陆帕《假面·玛丽莲》


陆帕另一部大作《伐木》中后来自杀的女演员在衰竭惨淡的中年后和男编剧回顾年轻时代,他们的裸体犹如穿过森林陷阱和雾霭、散发着青涩芳香的树干……



陆帕《伐木》,Studio Panato 摄影


但中国观众看到的《假面·玛丽莲》起初却没有脱下内衣。天津大剧院为了这些裸体桥段如履薄冰,在给文化管理部门写下保证书后(文字亦庄亦谐),前两场始终穿着内衣。


这同样让克里斯蒂安·陆帕莫可奈何,好好的一眼趵突泉被掩埋起来。陆帕无言拿起橘红色的水笔,在演员的白色内裤上果断划上×,说这内衣其实不存在。到了第三场演出,一气贯通,艺术至上,内衣干脆被清除掉了,观众骇然之下无声浸入一场身体的表达。第三场去的观众,亲们好幸运!



陆帕给小内内画上一个叉


到了《伐木》的裸体段落,两个演员还是修道院士一样腼腆穿上内衣裤,并且用一方垫子举在腰间。正面看,垫子以上、以下都是裸露的身体。这张垫子似乎在说,俺们没穿内衣呀没穿内衣!无疑的,这次又是给审查部门写了郑重保证的,所用语句端庄郑重,完美体现荒诞剧的联想魅力。


同年,紧接其后奥斯特玛雅的《哈姆雷特》,疯言疯语、狂野暴怒的哈姆雷特赫然扒掉了侍从霍拉修的裤子,舞台交给了艺术的自由。观众像挨了一鞭子一样入定。裸体是一种疼,疼的无可救药,疼得灵魂出窍。


好在这个城市从西风东渐就啥西洋景都见识过,对纯艺术场面一直给予包容宽赦,辽远开阔的文化眼光和胸怀那是不一般滴。



奥斯特玛雅《哈姆雷特》


即将在4月22日演出的《藏匿》裸体桥段又升级换代了——戏剧开始,观众在麻包草垛之间连滚带爬、仓皇躲避进夜色中,可能赫然遭遇6位女人的裸体


千万你不要失声尖叫,即便鞋掉了衣撕了、惊魂四散了也要先藏好自己,而那些眼神冰冷、像动物一样裸露的身体也会瞬间躲藏消失。无边的恐惧,异化的恐惧,狂野奔腾的恐惧瞬间会把心灵冻结成冰。



帕维尔·帕西尼《藏匿》


不知道今年的天津大剧院如何思前想后揣度思忖——再一次写保证吗,再一次穿上内裤吗,再一次把身体的光彩包裹起来吗? 做剧场好苦,一千种苦后面,还有这么一味苦药在等你去剧场揭谜底。


不过,《理查三世》的裸体桥段已经早早确定方案了:到时候,当丑陋的理查国王绝望中撕去内衣,你先看见的是雪白的尿–不–湿,然后看见理查的驼背装。的确丑得让人无法呼吸。这个被自己的丑陋深深激怒的国王,绝望愤怒中当然会撕开一切平日不得不的伪装,好好向造物主讨伐一通。尿不湿,估计还是个进口品牌。既深化又遮挡,这用心哈哈。



奥斯特玛雅《理查三世》


可是,险滩暗礁还是太多了,6月格莱格氏·亚日那的《殉道者》又有一段女主被男生欺负、瞬间扒掉裤子的桥段。女主没有遭受这种冲击,就没有对性和宗教的质疑思辨。



亚日那《殉道者》


对艺术的尊重和虔敬,对演出品质的追求,也不允许用市井逻辑砍伐掉肢体表现部分。


这个,只能到现场看剧场工作者们怎么脑筋急转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