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做一部“纪录剧场”?

怎样做一部“纪录剧场”?

观点
04-14 ▪ 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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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兆华戏剧邀请展上,有一部特别的作品:《卡尔·霍克的影集》。

与众不同的是,这是一部“纪录剧场”作品。

何谓“纪录剧场”?

“纪录剧场”是如何构作的,又有怎样的意义呢?

今天就通过《卡尔·霍克的影集》为你来介绍一下下~


-/-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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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录剧场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舞台剧里的纪录片。创作者在创作一部纪录剧场的过程中,常抱着暴露问题、揭露真相、重现历史的目的,因此政治或现实诉求常常是高于艺术诉求的。


在我国,纪录剧场早有源头。上世纪20年代开始,针砭时事的“活报剧”就常在街头上演,而到了战争时期则更加流行。一些大学生以及有识之士企图用这种形式,把人物漫画化、把时事流行化,让老百姓随处都能读到“活的报纸”。



1932年海鸥剧社的俞启威、崔嵬、李云鹤、演出活报剧《放下你的鞭子》


前不久,看了“林兆华戏剧邀请展”的第二部邀请剧目《卡尔·霍克的影集》,从宣传伊始就被定义为是“纪录剧场”


它是如何做的呢?


Step1:取材


素材来源自然就是剧名中提到的这部影集。


话说,2006年,一位美国前情报员向位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的“大屠杀纪念馆”捐赠了一本相册,而这本相册的主人卡尔·霍克曾经是奥斯维辛集中营的指挥官副官。


也许你会以为,这样的背景下,卡尔·霍克也许和辛德勒一样,偷偷地暗中地保持一颗正直不屈的心,记录下了纳粹的罪恶,这才符合戏剧性——然而,恰恰与此相反,这本相册是一部“街拍写真集”。



《卡尔·霍克的影集》剧照


相册中记录的是这批军官茶余饭后的休闲生活,基调轻松愉悦,看不出战争的惨烈和血腥。这些党卫军军官也有自己的生活,屠杀犹太人对他们来说,不过和普通上班族一样,只是份职业而已。



《卡尔·霍克的影集》剧照


Step2:调研


当导演保罗·巴尔格特被问到这部剧该如何被定性时,他用了“混合型的纪录剧场(hybrid documentary theatre)”这个词汇——也就是,半真半假的意思。


尽管剧中的对话和表演是经过剧组的想象所虚构的,可一来故事的取材坚实地基于一部非虚构作品,二来剧组也在文献上和实地考察上进行了大量调研。


为了创作这部剧,剧组几乎找到了一切他们所能读到的东西,包括一切的史料、传记、回忆录等等,甚至还集体奔赴奥斯维辛集中营做实地考察。



奥斯维辛集中营大门


导演保罗是美国人,早年在旧金山州立大学学习戏剧并获得学士学位,而后又继续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戏剧导演,获得硕士学位后便在纽约当了一段时间的独立戏剧导演。


在保罗把影集搬上舞台前的五六年他就已经接触过它,因此影集里的内容,已经在他的身体里沉淀了很长一段时间。



《卡尔·霍克的影集》剧照


Step3:“复活”


当保罗决定要导演这部剧并选好了演员班底后,光想着如何“复活”影集里的人,演员和导演就在排练厅里折腾了足足两个半月。这部戏的创作规则,就是在尽可能精确地还原照片的情况下,进行大量的即兴创作。


演员们先模拟出照片里的人物位置,然后模仿他们的眼神和表情,喜悦的、蔑视的、乃至抬高下颚或斜视的角度、人物之间的距离都力求做到和原照片一模一样,然后基于已经得出的调研结果,运用演员们的理解和想象力,创造出了照片中的人物可能进行的对话,再用上述的方式,把整部影集都变成一个表演。



《卡尔·霍克的影集》剧照


Step4:构作


等到在排练厅里磨合得差不多了,他们再把编剧和负责文本调研方面的戏剧构作(dramaturg)请来,告诉她剧团的创作结果,编剧再据此写出了最终的文本。


编剧把这些较为散乱的创作结果进行整理,逐渐地梳理出一个固定的演出文本。因此这部剧的写作方式也不同于大部分的剧作,属于逆向创作,是个很典型的以导表演为核心的剧作。


Step5:避免煽情,设置间离


保罗说,创作对话在这部剧里是不可避免的,因为剧组无从考证影集里的人在现实中究竟说过什么。因此在表现手法上,该作没有任何的配乐与音效,避免煽情,以免让观众有种剧组是要为党卫军正名的错觉


除此之外,他还用了布莱希特“间离”理论,旨在打破观众的幻觉,观众是可以有自己的判断的,不必照单全收台上所呈现的一切。



《卡尔·霍克的影集》剧照


观众们可以看到,这五个演员除了一人饰演多个角色以外,他们在还扮演着他们自己。


演出一开始,五名演员背对着观众坐成一排,每当一名演员走到台上去对照片中的人物进行模仿时,坐在下面的其他演员就会积极地给他或她意见“不对,得过来点”、“你的下巴应该再抬高点”,而导演自己也时不时地会上台,对他们进行指导或为他们拍照。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观众知道,这台上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剧而已,不是真的历史。


Done & Thinking


尽管如此,观众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带到了故事中。


演后谈频频有观众提问为什么要从那么一个人性化的角度来解读残酷的战争题材?


但也有观众在技术层面上给剧组一些建议,比如这一条就很值得思索:卡尔·霍克的影集是黑白照片,那么剧末所播放的剧组在奥斯维辛采风照片是否就不该再是黑白的,应该用彩色照片和影集加以区分,并在剧末把观众从历史中拉回现实中来


可见“纪录剧场”虽然目的是追求真实,可是如何在舞台上呈现“过往的真实”与“当下的真实”,或者说“眼中的真实”与“心中的真实”?却似乎每个人各有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