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杰:跟我气场相合的自然会来找我。

朱杰:跟我气场相合的自然会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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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7 • c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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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福路的话剧大厦见到朱杰的时候,她一点妆都没化,真正的纯素颜,头发挽成了一个髻,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她从排练厅来,手里拿着《长恨歌》的剧本——演了这么多年的戏,紧张的时候她还是会攥紧边角。


她目光温和,说话轻声细语,每句话之间的停顿都比一般人长那么一瞬。这很难让人相信她如自己形容的“是个直脾气”,而更像是上海里弄里走出来温柔机敏的小女儿。


这是《长恨歌》建组的第四周,朱杰已经变得越来越“王琦瑶”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朱杰是电视剧的常客,而舞台作品却是重质不重量。


大家所熟知的角色,莫过于《潜伏》中的穆晚秋。剧中的她爱上了余则成,从一名富家小姐成长成了革命工作者,被誉为“《潜伏》中潜伏最深的人”。



《潜伏》剧照


而朱杰演话剧并非玩票,2005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之后,她进入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成为演员。


毕业第三年,她便演上了女主角——《浮士德》中的格雷青。导演这部话剧的是徐晓钟老师,搭档的是周野芒、许承先等著名话剧演员。



《浮士德》剧照


此后,她出演王晓鹰导演的《简·爱》,跟王洛勇一起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在她之前的两位“简爱”,是袁泉和陈数。


田纳西·威廉斯《玻璃动物园》中的劳拉是朱杰小别舞台两年后的第一个角色。这个美国大萧条时期的跛足女孩被她同时赋予了柔弱和坚强,让所有观众不由得心生爱怜。

 

2016年的王琦瑶,她说,是“许多女演员都梦寐以求的角色,包括我。”

 

我是一个很“随缘”的人


《长恨歌》是王安忆拿奖拿到手软的小说,也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的保留剧目之一。每一个版本王安忆都会亲自来指点,而苏乐慈导演更是从2003年开始执导至今。


2016年,《长恨歌》决定“重排一个新版”。舞台上的诸多元素都发生改变,而女主角王琦瑶的人选往往是最受瞩目的。


据说这次选定过程是这样的——所有合适的女演员资料“摆”了一排,苏乐慈导演和周小倩导演一个一个剔除,挑到最后,一拍板,就朱杰了!


朱杰第一次看《长恨歌》的话剧演出是在2003年,那一版的王琦瑶,正是她在上戏表演系同一个表演老师带出来的同门师姐张璐。


那时候朱杰刚进大学不久,很多地方看得似是而非,“我太年轻,来上海也没多久。但是现在我三十多岁了,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有些东西才真的懂了。”



《长恨歌》剧照(2003年)


她不断地形容这次出演《长恨歌》的机会“机缘巧合”、非常难得非常珍贵,但在接戏之前也有自己纠结的地方。

 

“我是苏北人。”朱杰在一开始就坦白,“我始终觉得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很担心自己演不好这个上海女人。但是后来家人说了一句话,‘你就是要去学习的’,然后我就来了。”


朱杰一直很感慨,毕业这么些年,每次遇到的演出的剧本都非常好,“根本拒绝不了的,除非是自己不行。”


无论是《浮士德》还是《简·爱》,或是最近的《玻璃动物园》,这些剧组都是主动来找朱杰的。


《玻璃动物园》里的劳拉


她从来都没有刻意去追求什么,也没有说像很多演员那样——在演这部戏的时候就已经安排好了下部电影、电视剧的档期,排完了今年的,明年的也预约满了。


对朱杰来说,有些事情急不得。

 

饭要一口一口吃


20094月,朱杰参演的电视剧《潜伏》席卷了多个地方卫视的暑假档黄金时间,掀起了一年多谍战剧的热潮。


主演孙红雷和姚晨火的一塌糊涂,那时候的朱杰虽然已成功塑造了穆晚秋的角色,但依旧是这个影视圈的新人。

 

一边是热播的电视剧,一边是朱杰跟新的剧组签了3个月的合同,开始了另一部电视剧的拍摄。


“我进组的时候就跟他们讲,拍完这个戏我得立马回去参加《浮士德》的复排。剧组那时候跟我说没问题,合同虽长,但我早早杀青了就能走了。”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顺利。真正开拍了,就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困难。


在剧组本来一天需要工作14小时,为了赶上《浮士德》的复排,朱杰每天工作20小时,加班加点地拍戏,就为能够早早杀青。

 


《浮士德》剧照


眼看就要到时间了,朱杰的工作越来越少了,有一天晚上她看通告,第二天只有她的一场戏,瞬间就炸了。


她跑去找制片人,问对方知道她之后还有其他的排练,为什么不给她早早拍完赶快杀青。

制片人看看她,跟她说:“朱杰啊,饭要一口一口吃。”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做饭要一口一口吃,后来才明白:那么多演员,你一个新人,凭什么先给你一个人杀青啊!”


朱杰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平和了很多,自嘲自己当年就是个“愣头青”,就会直来直去。


自那之后,朱杰就不再把所有档期排满了,她觉得大家都有各自的时间和安排,自己能做的就是把节奏理顺。


“跟你气场相合的自然会来找你。有一些工作,他们知道你不是那个气场,就不会去找你的。”


很显然,找朱杰来演戏的,自然是气场相合的,比如这次的王琦瑶。

 

孤独的一个人也有欲望


习惯了摄像机镜头之后再回到舞台上,有时候需要一些情怀。


对朱杰来说,回到上话,每天到排练厅排练,是一件非常充实的事情。


“有时候在外面拍电视剧,或者是一天的通告啊,从早上五点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很多时候你都是在做重复的、机械的、高强度的工作。”


“我现在每天早晨来排练话剧,晚上再回去,我觉得很好。一天出去吃个饭、逛个街、做个头发、喝个下午茶,又有什么意思呢?”


前几年朱杰演的大戏,都是国外戏,比如《简·爱》,比如《玻璃动物园》,“吃的东西都不一样,只能尽量体会”,这一次演《长恨歌》,才是“本土的东西”。



朱杰与王洛勇共同演绎《简·爱》


刚开始排练,并没有那么顺利。


跟朱茵老师对戏的时候,她会紧张到无意识地使劲搓自己的衣角。每天排练结束后,朱杰都会跟饰演李主任的吕梁一起分析人物台词。


一周后,朱杰终于进入了状态:走调度的时候,总算是走圆了,踏实了。


说到王琦瑶这个人物,朱杰十分感慨:“我非常能体会一个人是怎样的状态。”


当年北漂的时候,朱杰一个人待在住的地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人找,每天就看电视,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有一天接到一个电话,“喂”了一声,声音都在房间中回响。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陌生了。


“有一次,我开着车,我知道有人要上我的车,他要在后备箱放个东西,我说好好好,然后我踩着油门就走了。后面的人追着我喊,然后我停下来说,我怎么就把你给忘了呢。他说因为你一个人呆的时间太长了。”


王琦瑶的大半生其实也是一个孤独的状态:李主任走了,康明逊不能跟她在一起,程先生不要她了,女儿远去美国陪读了,老克勒也留不住……



《长恨歌》宣传照


每一次进排练厅,在朱杰口中是“如同捡到宝贝”。在导演苏乐慈的引导下,朱杰不断地将对于上海女人的理解浸润在自己的身体之中。


她不伤害谁,也不去讨好谁,她是美的,也是平易近人的。

上海女人总有自己的许多小心思,但外露的样子总是端庄的。

她们看起来柔弱,但遇到事情一定特别坚韧。


第二幕中的一个场景给朱杰印象最深:在李主任出事之后,王琦瑶搬出爱丽丝公寓,进入到平安里。这样的一个选美小姐为了生活,无奈地学起了护士的技能。


朱杰说:“我当时觉得透不过气来,一个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去做这么大的改变?但导演告诉我,王琦瑶是来不及去想什么压力和苦难的,她要活下去,她必须得活下去啊。”




王琦瑶最大的悲剧性是什么?朱杰总结了两个字:欲望。


这么一个女孩子,长得又好,所有人都在告诉她长得好,帮着她一起做梦。人事皆非了,梦还没做醒,然后就是人性本能的欲望。


她忍耐、安静、孤独,但她还是有欲望。


所谓天生丽质难自弃。


40年代的时候跟上海的各位名媛一起竞争“上海小姐”,50年代的时候跟严师母比,60-70年代的时候跟薇薇和张永红比,80年代没有人比了,她也老了。


“王琦瑶最后变得疯狂,就是因为她那颗少女的心被老克勒勾起来了。她要演十七岁的小姑娘,但是她回不去了。她知道她应该稳稳地坐在那里,继续喝着她的咖啡,打着她的毛线,自然能够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可是她稳不住了,所以就成为了一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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